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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亲友开洋腔

2017-02-17 来源:威格拉 责任编辑:www.iweigela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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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国留学和工作,十多年后才第一次回故乡上海。回乡之前听说国內人对我们这些海外归来的人有一个「三气」的评价,那就是「穿著土气,说话洋气,花钱小气」,於是我想我得有所准备,避免给人这样的负面印象。好在我的那些亲朋好友都十分和善,也瞭解我那时在美国的生活状况,故他们对我穿什么衣服、送什么礼物,都未挑剔。这些且按下不提,单谈那次归乡「说话洋气」的事。
 
我和国內同胞说话当然是用母语中文,乡亲说我们这些「海归派」说话洋气,大概是指我们这些人在说中文的时候,常常夹杂著一些英文词句,让他们觉得討厌吧。这我完全能够理解:你长著一张华人的脸,又是在和自己同胞说话,如果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ABC,可不就像鲁迅说的「假洋鬼子」吗?
 
说来有一点冤。当初为出国留学,搏命学英文,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。到了美国后,发现我那一口中式英文,別人听不懂,於是又在语音和腔调上模仿洋人,尽量让自己说话时带有洋腔洋调。现在要回国,反过来了,说话不能洋气。
 
虽然我很注意,尽量不说洋话,但也难免有说漏嘴的时候。比方Yes、No和OK这三个英文单字,由於太常用,而且在美国说惯了,所以不经意间常常会脱口而出。比如亲友问我:「你去国外有十多年了吧?」我点头说Yes;朋友说:「明晚七时,不见不散。」我回答OK。说来有趣,我那英文大字不识几个的岳母,大概是受了我的「感染」,没几天工夫,竟然也跟著我说OK了。
 
岳母家里有电话机,我住那里时一般不接听电话,因为那电话多半是打给她的。偶尔她老人家在厨房忙碌,脱不开身,我也会拿起话筒,常常开口就是Hello,电话那一边的人语塞,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在中国,我又说错话了,於是赶紧改口说「喂」;对方回话,果然是找我岳母的。我跑去厨房说:「妈,Telephone!」
 
美国人喜欢说「嗯哼」(uh-huh),这是一个能表达多重含义的语助词,往往是在听对方说话时,表示认可、同意或满意。说时还会因语调不同,而传达不同的讯息,如果语调热烈,就表明你对对方的话很感兴趣,但如果只是有气无力地哼哼,那就是在敷衍,流露出不想继续听的意思。入境隨俗,平日里我也爱「嗯哼」,但这洋腔洋调的语助词常让中国同胞感到困惑,不了解我的態度。我有几次不小心地「嗯哼」了一声,马上就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一丝迷惘,於是赶紧补上中文:「对」、「好的」或「是这样」。
 
不想让同胞觉得我说话洋气,就得收紧洋文那道闸门,但有的时候我倒是想说中文却说不出来,原因是在国外的英语环境下住久了,有一些中文词在脑子里会变得生疏起来,从而影响我的中文表达。那次请亲友到饭店吃饭,作为主人,我们提前到饭店看菜单,准备点菜。但我一时想不起「菜单」这个中文词,就用手比划著,对服务生说,我要Menu,对方不知我说什么,站在那儿发愣。还是我太太反应快,说出「菜单」这个词,才解了围。
 
那次回去买了一些衣服和运动鞋送给亲友。这些衣服和鞋子的品牌名字,如 Nike、Polo、Reebok、adidas 的中文译名,我起初並不知道,所以在送礼时只能说洋名了。我们还买了一些护肤品,其中有「维多利亚祕密」牌子的 lotion。我本来就不太清楚护肤品中的Cream(乳霜)和lotion(乳液)的区別,有关二者的中文翻译是什么,我那时也没弄明白,所以也只能说原文,这样一来,说话时又是中文夹著洋名词了。
 
中文夹著洋文说,並非什么新鲜事。老上海原来流行一个名词叫「洋涇浜」,指的就是这种混杂语言。上海开埠后,洋人的势力日盛,洋商品也隨之入侵。最初这些洋货没有正规的中文译名,常常就是直接用洋文说,或將它们音译成中文,如「开司米」(cashmere,纤维细软的山羊绒)、「扑落」(plug,电插头)、电话叫作「德律风」,亦是洋话中说。这样的情况影响至今。
 
那天和我的外甥女閒聊,她问我你们那里(指美国)Haagen-Dazs贵吗?我听著耳熟,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啥。姑娘说,就是Ice cream(霜淇淋)啊,它的Yogurt(优酪乳)也很好吃的。我问她喜欢哪种口味。她说爱吃Chocolate(巧克力)的,也喜欢 Fruit(水果)口味的,特別是Strawberry(草莓)。分別时她说要请我到「影城」看原版的美国大片,说买到票后 Call(打电话)我。她最后一摆手说Bye(再见)。
 
上海的小姑娘也是满口洋文。看来在我老家这个地方,我其实不用太担心人们说我说话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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